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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社会科学的大智慧 | 院长彭凯平在清华大学社科学院研究生开学典礼上的发言

2022-09-01

8月31日,在2022级澳门威泥斯人app下载研究生开学典礼上,院长彭凯平以“意志、正直、勇气、谦让、乐观、心态”六个词寄语新生,分享了他心中社会科学的大智慧,勉励同学们成为优秀的社会科学工作者和专业的学习者。

什么是社会科学的大智慧

彭凯平

新一届研究生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好!

我是彭凯平,清华大学社科学院院长。在此,请允许我代表澳门威泥斯人app下载欢迎2022年入学的所有研究生新生!同时,也恭喜同学们从今天起开始成为一个专业学人。

著名国学大师王国维先生曾经说过,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要有“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强大愿力,要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坚毅,要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执着与领悟。幸运的是,王国维先生正是我们清华人文社科最早的奠基者之一,位列“四大导师”之列。他的浮雕像一直坐落在我们社科院馆明斋正厅陪伴着一代代清华社科人的成长。

那么,今天,我也借王国维先生的治学心得,和同学们聊一聊社会科学的大智慧,我们的领悟是什么。

大家所加入的大家庭全称为“澳门威泥斯人app下载”。作为清华大学百余年来最富有学术传统与社会情怀的专业学院,几经变迁。但是社科学院最根本的社科精神从来没有改变过,那就是以“知行合一”为内在动力,“兼济天下”为核心宗旨,努力去发现事实、探索真相、寻求真理、解决问题,参与时代发展与时代建设的伟大进程中去的任务使命。“中西融会,古今贯通,文理渗透,综合创新”,倡导用现代科学的思想和方法探讨各种社会现象,揭示各种社会规律,解决各种社会问题,与社会发展与进步同呼吸、共命运是清华社科的优良传统,而研究生正是传承这一优良学术传统最重要的生力军。可喜的是,社科学院的几个专业现在都具备强大的科学实证基础,这与我们学院所有的老师们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希望同学们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更加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积累,不辜负一代代清华社科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的人憔悴”的砥砺耕耘。

习近平总书记特别重视社会科学的价值,作为我们社科学院的杰出校友,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时代需要社会科学,中国需要社会科学,人民更需要社会科学。

与宗教、哲学与自然科学在同样问题上的阐述所不同,社会科学要遵循科学的精神,参考哲学的思辩,借鉴自然科学的发现,运用社会科学的实证,来理解社会现实。

从19世纪初期开始,实证主义科学思维开始登上历史舞台的中心。地理大发现、工业革命与文艺复兴带来的不仅是机器技术发展,更深层次的是它们极大地改变了人类的工作和生活方式,改变了人类的家庭、社会和国家结构。这些变革对人类的资源分配、利益计量、关系处理和社会管理都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而今,我们正步入一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时代。大变局带来大碰撞,大变革带来大问题。在这些大碰撞中的大问题,必须经由全新的社会科学的知识、理论和实践加以引导。否则,人类社会由于进步所获得的将不是幸福与丰盛,而是灾难与无助。这也是社会科学之于人类最重大的意义所在——为人类的生活赋予可实证的真实意义。社会科学的发展能够帮助我们设计并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人类世界。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同样需要新时代的社会科学。在我们的国家从站起来到富起来,从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奋斗历史中,物资财富与精神财富的创造、使用、分配;自然资源与社会资源的使用、发展与保护;人与社会之间的矛盾、冲突、化解等诸多问题变得越来越突出,亟待新时代的社会科学工作者提出更为智慧的解决方法。一个快速崛起的东方大国如何处理与世界的关系,如何展现自身的文化魅力,如何与国际对手或伙伴进行博弈,这也是摆在新时代社会科学工作者面前的重要任务。

社会的进步与发展,最终的受益者是人民。无论技术进步还是科学发展,如果没有人的参与、人的使用、人的管理,那就只可能是物质的表面变化,缺乏精神、气质和心理的深层变化,这样的改变终将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可延续。我们下一代所生活的世界,是我们使用、改造和设计过的世界。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间,我们留给下一代的是什么样的教育环境、安全环境、政治环境、军事环境和自然环境?这些问题,新时代的社会科学工作者必须而且应该有自己的态度与意见。

面对大时代的机遇与挑战,一个优秀的社会科学工作者,必须是一个专业的学习者。他应该掌握本专业的基本知识、基本理论和基本方法;他需要坚定科学主义的伦理,回答好“是什么”与“为什么”;他需要解释社会与人心的运行规律,还需要解释其内在机制和原理。

总之,一个优秀的社会科学工作者,需要有理论的支持,更需要精密的实证逻辑与计量分析。1987年,我的博士研究生院导师Richard Nisbett 教授,在《科学》杂志上发表文章,他发现学习经济学、心理学、政治学和其他社会科学的人在生活中也比一般人容易考虑概率、样本、成本收益率等学术概念的应用。我曾经把这样的学术训练培养出来的能力称之为“职业认识论”(Occupational Epistemology)。但我现在认为,社会科学的训练可能不光会培养一个人的科学精神,可能还会培养一个人的社会情怀。这将体现着他作为一个专业学习者的社会科学的“大智慧”。

“培养新时代的社会科学大智慧”包括哪些具体的内容呢?这里,我借用英文智慧wisdom一词将新时代的社会科学工作者所需要的大智慧分为六项内容:W-will 意志;I-integrity 正直;S-strength 勇气;D-defensive 谦让;O-optimistic 乐观;M-mindset 心态。

第一,意志Will。

我们每个人都有梦想与期待,我们每个人都在实现梦想的过程中。我们内心的冲动与周遭的环境影响着我们的决定,但最终塑造了我们的人生的则是我们的选择。

选择是一次自我意志的抉择,选择是一种人生的大智慧。

在中国文化思想中,最能体现人的意志智慧的就是那个“道”字。甲骨文中的“道”是一个“首”字置于一个三岔路口,表示一个人处于多个选择之中。而能够根据具体情形做出选择的能力,则代表了一个人极高的思想境界与行动能力。《说文解字》上说,道字的本意是“置人于路”之指事,而非所行之路的象形。即指:凡是自主上路的,作“蹈”解,如果是引人上路,则称为“导”。意志的智慧存在于自我成长的渴望与得遇引路人的良善之间。

所以,年轻人一定要对自己“狠”一点,要勇敢的去创新、去探索、去突破自己的极限。这当然是挑战,但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蜕变呢!

第二,正直Integrity。

前一段我听到一位知名的创业网红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越是正直,就越会一事无成。”我看到视频下面的评论区里很多人对这句话表示异议。这位网红自己解释他想表达的其实是“人在社会中生活需要懂得人情世故”。他认为,初级的人情世故是一种服务精神,甚至可以说是奉献精神,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去讨好别人。而高级的人情世故,是会懂得利用对方的心理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问题在于,心理科学从来没有这样的结论。在积极心理学之父马丁塞利格曼教授的24项品格优势与美德中,正直的内容被分别列入“正义”与“勇气”两类之中。真诚、勇敢、坚持、热情、公平、领导力、团队精神这些都是正直品格的体现。正直是一种善意,是存在于人类天性中的极为重要的积极因子。如同“进化选择的是善良而不是邪恶”一样,正直也是人类进化选择的伟大成就。并不是因为我们善良才懂得正直,而是因为我们正直才使得人类掌握了一个善良的秘密。哈佛大学教授罗伯特·特沃斯科尔斯就发现,善良是写在人类基因里面的密码。正直,是人们获得安定、平安、健康与丰盛一个重要品格保障。

第三,勇气Strength。

畅销书《坚毅》(GRIT)的作者美籍亚裔心理学家、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Angela Lee Duckworth提出“向着长期的目标,坚持自己的激情,即便历经失败,依然能够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这种品质就叫做坚毅”。从2005年开始,达克沃斯就一直致力于研究性格对于成功起到的作用。她对数以千计的高中生进行了调研,并跟随西点军校、全国拼字比赛冠军、国内一流大学等进行观察和分析,她发现,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比起智力、学习成绩或者长相,坚毅是最为可靠的预示成功的指标。也就是说,一个孩子是否知道3+2=5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学习的过程中,他是否愿意在第一遍回答成3+2=4之后重新尝试,直到得出正确答案为止。人生漫长,不比谁跑得多快,而是比在摔倒之后谁能站起来继续跑下去,哪怕是最后一名的勇气与力量。

第四,谦让Defensive。

在中国人的文化心理中,有一个特质明显有别于西方。那就是“谦让”与“内敛”。儒家关于君子的十个品质中(仁义礼智信恭谦惧谨让),这一类的占五个之多。与西方人强调个体活力中的能量释放、欲望达成的显著倾向相比。中国文化特别重视隐忍与节制的品格。舍得舍得,先舍后得,是君子。“嘚瑟,嘚瑟”,先得后舍,是小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游刃有余、建功立业;小人绞尽脑汁、争名夺利。积极心理学发现,隐忍与节制是人类积极天性中的重要部分,体现了人们一种十分强大的自我效能感。谦让不是小心翼翼,畏手畏脚,委屈顺从,反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自信。

第五,乐观Optimistic。

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积极心理学成为一股新的浪潮。它彻底改变了人类把目光总盯着去缓释负面的情绪、失败的懊悔、阴郁的个性方面,转为支持人们去追求幸福、享受成功、寻找意义的积极的人生方面。一个积极乐观的人生也注定有丰盛的人生。毕业纪念册上拥有放肆的微笑的毕业生远比镜头前拿捏着气质的“酷”的毕业生拥有更加和谐的婚姻、更加健康的身体、更高的收入与更有成就的职业。耶鲁大学前校长、心理学家沙洛维教授发现,乐观是疗愈悲伤最好的“鸡汤”,是一种高级别的“情绪智力”。

第六,心态Mindset。

心理学一般用ABC来概括它的核心内容, A(affection )指的是情感,B指行为 (behaviour),C指认知(cognition)。对于一个有志于成就人生的人来说,成为人生ABC的正面或者反面很关键的一点是你拥有什么样的心态。休谟说,理性是情感的奴隶。任何事情当你觉得不舒服那就肯定是不对劲了。中国人所说的情绪里还也包含了强烈的道德因素,君子走得正行得正,半夜敲门心不慌;小人整天巧言令色,光天化日之下也常戚戚。这其间的差别就是心态。心态好的人,大爱无疆、幸福感强;心态不好的人,总觉得全天下人都欠他,天天活在愤懑中。所以,同学们不仅要学会知识,学习方法,还要特别懂得关照自己的心态。很多的失败并不是由于技术问题或者理论问题,而是因为心态失衡导致。因此,我一直主张人们要用辩证的观念来面对生活,用积极的心态来保护自己。

总而言之,同学们已经选择了成为一个专业学人,那接下来,就是要去成就这个称号。用大智慧武装我们的头脑,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心想事成,无往不利。

期待看到新一届清华社科人意气风发地走进这个激动人心的大时代,谱写出更加激动人心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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